这是一份夹杂惊叹与忧思的调查。对象是我们10多年来引以为豪的歌厅文化产业。

        参考不久前长沙市文化局发布的首份《长沙歌厅文化的调查与思考》，显示长沙歌厅2004年平均上座率较前一年下降了15个百分点，而今在热闹的幕布之后，更是潜藏整体疲软滑坡乃至盛极而衰的隐忧。

      有的人看今天的长沙歌厅文化市场，说有点乱，有的人则认为这正是黎明前时分。在市场规律最公正亦最无情的洗涤之下，长沙歌厅身处变数之中，或许未来格局即将换面。

      只有三四家歌厅在赚钱

      当我们请大兵用一句话形容现在的长沙歌厅市场，他不假思索：“几家欢乐几家愁”。

      最红火时，长沙近百家大小歌厅同分一杯羹，10余年大浪淘沙，仅有七八家歌厅凭借其知名度和一定规模存活下来。今年态势更加残酷，在大兵看来，个别歌厅甚至入不敷出，真正在赚钱的只有三四家。

       琴岛，长沙最早在全国打响“歌厅文化”知名度的歌厅。琴岛老总余德华谈到这家元老级歌厅现状时，却只能感叹：“如果不是靠这块牌子在撑着，琴岛早就没法开得下去了！”现在琴岛每晚接纳观众为500人左右，而在1994年至2000年时，每晚平均能接纳约900位客。“那时我们的问题不是客人有限，而是座位有限。从那时排队抢票到后来满地都可以捡到票，现在每晚的营业额也比从前缩水了一半。”

       ＪＪ文化娱乐广场，当年长沙最火爆的Ｄ厅和歌厅之一。ＪＪ总经理助理谭湘宁说，去年ＪＪ歌厅上座率还有90％，今年却陡降到不足20％。当晚歌厅观众来了两三百人，观众席坐了不到一半。

       然而记者亲历的其它几家歌厅，如田汉大剧院、欧阳胖胖大歌厅、港岛、大中华歌舞剧院等，上座率都在九成或九成以上，观众人数都在千人左右甚至更多，场面煞是热闹。

       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尖锐地指出，目前长沙歌厅真正买票入场的观众平均不超过50％，很多都以赠票（只需交三四十元茶水费）入场，甚至被免票拉来充场面的也大有人在，包括他自己所在歌厅就有这种现象。这在同行间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有的歌厅看上去热闹，其实亏损还是盈利只有经营者心知肚明。

       危机感：时刻准备“下课”

      “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长沙歌厅今年普遍迎来一个变局。”谭湘宁说。也有人把这个变局看成一次困境或危机。

       湖南省文化厅助理巡视员、文化厅文化市场及电影处处长杨汉林不太认同“危机”一词，他认为，应该说是歌厅行业竞争已经到了一个新阶段。

      一方面，基于外部竞争，歌厅客源分流现象严重。所有的歌厅经营者、关注歌厅产业的政府文化部门都表达了这一忧虑。

       长沙市文化局文化市场处处长关建之表示，在娱乐消费选择多样化的今天，酒吧、洗浴按摩城等行业将大批顾客从歌厅里吸引出去。

       据长沙文化局课题组拿出的调查报告《长沙歌厅文化的调查与思考》，现在市民首选休闲方式中，酒吧选择率高达23％，其次是上网和ＫＴＶ分别是19％和18％，歌厅则排第四位，占12％。

       其次是同行竞争的升级。如大兵所说，现在的竞争不再像过去比谁的座位多，比谁抢到了最热门的笑星，这是更深层次的竞争。它可能要包括歌厅规模、硬件设施、节目形态档次，尤其是经营理念等各方面的全面升级换代。

       就拿保护节目原创性一点来说，过去歌厅演员可以同时在不同歌厅串场表演，但从前年开始，长沙歌厅间极难见到这样串场了。经营者表示，为了保留好的演员和节目，歌厅心甘情愿付出可能高出一倍的薪水留住演员在自己这里独家表演，增加自己的竞争力。

       大兵眼里，这种竞争又是如此微妙，以致如果“看见同行垮掉，对我们来说也不见得是个好的信号，因为缺少了整体市场气氛，单打独斗也是行不通的”。

       田汉大剧院的负责人施杰说得更是明白：“现在我们时刻都保持‘随时都会倒闭’的危机感，我们的压力就是来自市场。市场是时刻变化的，也许一个礼拜之间田汉就可能关门，什么可能性没有呢？”

       经营理念：以变应变

      大兵指出，歌厅缺乏自我造血功能，节目大都靠拼凑而来，更新、创新能力弱，而且传统经营模式留下的问题日益凸显，十几年前创办歌厅的这一批人还能不能适应今天的市场，成了一个关键问题。因此针对歌厅定位、节目形态和经营理念，各家歌厅的应对招数就显得犹有趣味了。

       一种发展方向被称为剧院式歌厅，以迎合更多的外来观众为主，追求“高大全”模式——场面豪华，规模庞大，服务全面，节目中西结合，以大型歌舞为主，比如田汉大剧院。田汉歌厅负责人施杰相信，垄断市场的终归是规模化经营。

       另一种传统式歌厅则发扬本土特色，追求节目的精致小巧，几乎集中所有本土曲艺表演，地方文化特色浓郁，比如欧阳胖胖大歌厅。

       还有一种混合式经营的歌厅，集歌厅、剧院、酒吧或ＫＴＶ于一体，节目风格也将前两种模式的中西双味一网打尽，更各自融入各类新鲜元素，如港岛演艺中心就有独家结合体育艺术与舞台艺术的拳击、柔道和水上芭蕾等歌厅节目，还有许多本来是酒吧或ＫＴＶ的娱乐场所现在都增加了歌厅元素。

       湖南省文化厅文化市场及电影处处长杨汉林认为，歌厅经营没有固定模式可循，大有大的优势，小有小的特色，比如常德“百家歌厅”只能容纳四五百观众，后来千余席位的滨湖大剧院也在常德开业，却并不影响“百家歌厅”一贯的好生意。

       其实各家歌厅的经营理念倒不见得那么坚固得不可变通，实际上田汉大剧院也在谋划着大型地下酒吧，琴岛老总也刚刚开了一家酒吧ＫＴＶ，港岛演艺中心同样拥有豪华金色大厅、升降拳击台、水上芭蕾舞池和伸缩舞台和自己的60多名中外演员。身在变局，歌厅经营者也不断求新求变。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市场规律下，做大做强是不可避免的强健之路，不仅是规模档次的大，更是文化品位上的强和精。

       这一轮歌厅文化产业的重新洗牌，是危机也是契机。等待他们的将是新鲜血液的注入，和长沙品牌文化产业的整体全新高度。